过年是我们小佬人最高兴的时候,不仅仅有猪脚吃,还有新衣服穿。
在我老家三门,过年前,在腊月二十几就会开始谢年,这个仪式多半凌晨举行,因此我一次也没有赶上,谢年仪式是拿整鸡整鸭以及其他酒肉在大门前祭奠天,感谢老天一年来的保佑。
因为我们村有老爷殿“铁场庙”,所以还要请老爷,一般也选择在腊月二十几,祭品为三盘:熟猪肉、豆腐、馒头,也有的用豆代替豆腐。
谢年与请老爷这2个仪式,在我爸爸去世以后,我家就再也没有做过,妈妈说佛老爷不保佑,不给他吃了。
过年还有一个最难忘的就是“廿九落(读:拉)市”,就是在腊月二十九那日去赶集,因为这是一年中最后一个赶集,奶奶告诉我,今年买的东西如果赊帐,到就落(拉)到明年,所以叫廿九落市。我印象中,廿九落市是热闹的,村里的小伙子们与小姑娘们都会去赶集,也许他们并不买东西,但是走一走也要的。有点派头点的小伙子就骑自行车去。清脆的车铃声响着,很神气,叫我很羡慕。办正事的村人是在廿九落市这一日补办年货,一般在此之前都已买好,我们村人的年货也简单,主要是花生,瓜子,芝麻糖等。
等到了除夕夜就是包筻(gang是否这样写,待考证)吃,包的象耳朵一样,我妈妈最善长包这个,我一般是负责烧火,姐姐一般是帮妈妈包。也有包饺子的,如我小叔叔家就包饺子,我问妈妈:为什么我们不包饺子?妈妈说:是你婶不会包筻,才包饺子,筻才是除夕的正食。后来才知道,包饺子需要猪肉,而我家困难所以很少吃饺子,以至于我小时候一直对饺子与包子很奢望。
做好的筻要先给灶师爷吃,刚出锅的,妈妈先给灶神盛上,所谓灶神实际就是一张画着神像的红纸。给灶神摆好了,妈妈还会念一句:老灶师,年年养大(念,杜)猪。然后才命令我们开吃。
吃完了晚饭,我们就开始守岁,妈妈命令我去将家里所有的电灯都拉亮,这是一年中,妈妈唯一不吝啬电费的一晚。那时候我家只有2盏电灯,即楼上、楼下各一。按常理还会有压岁钱,但是那时候父亲去世以后。妈妈是给不出的,于是没有父母的压岁钱,我只有等着嫁到外村的姑妈给我,姑妈每都会给我5元。记得9岁那年,姑妈给我5元,我拿2元买了玩具手枪,当时这个在小伙伴里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。结果被妈妈知道了说了一顿,没收了余下的3元。后来不知道这把枪什么时候丢的。
正月初一,我与小伙伴们会去庙里玩,因为那里有拜佛的人,村里的老太太会在那念经,通常都会有小糖饼干之类的东西吃,可惜我奶奶不信佛。所以我吃到的糖都是跟着其他老太太混吃的。也曾经因为这埋怨奶奶为什么不信佛。奶奶回答与妈妈一样:佛老爷不保佑你爸爸,信他做什么?
正月初一在庙里,还会挂出叫“百块帐”的类似窗帘的东西(小时候我家没窗帘,于是老在想象以后家的窗帘是不是就与“百块帐”一样漂亮)。“百块帐”就是用很多块布拼凑起来的,每一块上都会有不同的神仙,有如来、观音、文殊、普贤、哪喳、甚至还有申公豹,可以说,“百块帐”是我小时候除了看戏以外、了解神仙的又一个方式。
过了初2,就是初3,这一天在我们那边女婿上门拜年的日子,通常会是火腿,黄酒拉给岳母家。那时候我姐姐小,家里也无其他姐姐出嫁,所以这个仪式无我关系不大。但是这时候我们这些小佬人还是很高兴的在玩,甚至忘记写寒假作业。
初字头接下去的几天似乎越来越不热闹了,家长们也忙起农活了,妈妈也重新开始训我。除了庙里零星有人在还愿放炮仗。
一直到正月十四,我们村都会有板龙,我们小孩子会有毛兔灯,就是将灯笼做成兔子形状,下面按死个木轮子,里面点上蜡烛。晚上就可以拉,里蜡烛亮着。很好玩。小时候我很淘气,经常拉的很快,由于地不平,将蜡烛弄倒了,结果正个灯笼烧的只余下一个竹子框,这种情况,村人叫“吃毛兔肉了”。我父亲在世时,除了给我做兔灯笼,还给我做五角星的灯笼,提在手里也很神气,因为父亲当多兵,还是党员,做过干部,所以对五星有特殊感情。
正月十四,我们吃汤圆,我们还吃糟羹,咸的里面放菜沫,肉沫等。那时候有钱的人家会放蛏子在里面。很鲜。我家也放,但是很少,就那么几颗。那时候我常常端着碗问我妈妈,蛏子在哪里?妈妈说,你自己脱了衣服下去游泳去找。每年我都问,妈妈每年都这样回答。甜的叫甜羹,里边一般有花生、蜜枣等。
还有就是这一夜要“迎财神”,就是将村里的财神抬出来,全村走一圈,每家都会摆出“三盘”来请。有的家懒的就用饼干、水果,如我小叔叔家。这个也在我们爸爸去世以后我家停了,只是财神经过时候,妈妈给烧堆稻草,鞭炮也不放,因为那时我还小,爸爸死了以后。家里没人会放。
过了十五就是十六迎老爷的日子,就是将庙里的老爷也抬出来走一圈。与财神爷有区别的是,庙里的老爷地位高。光要去的就有3个村。我前年特意做过研究,庙里的老爷实际上是汉朝的董仲舒。为什么董大人的庙会在我们村里有?原来是这样的:那时我们那出了一个年轻的后生,外出求学一生,最后拜董仲舒为师,最后在做过了大官,回家时董老师送他2匹骆驼。后来他回来,就给老师盖了这个庙纪念。我们抬出来的老爷是董老师,但是村里人根本不知道是谁,憨厚的村人,只要遇神便拜。
这一日,我们也是高兴,因为迎老爷需要小孩子去扛旗帜,我印象中应该有几十根旗杆,也就有几十个小孩子,还有就18般兵器,都是树木做的大刀,斧子等等,如游行的队伍,前是我们的旗帜队,再是兵器队,再是老爷的轿子。要经过3个村,分别是从我们村出发再去B村,再是S村,最后回我们村。中间行至S村吃午饭,那里的信徒早就准备豆腐饭,菜是白菜烧豆腐,很香,直到现在我还回味。还有米饭与粥。大人有香烟,我们小佬人是没有的。
白天老爷围着3个村子走了一圈回去了,晚上还要着我们村与S村再来一圈,于是这个晚上庙里是昼夜灯火。我不知道为什么走这样的路线,但是我感觉这个路线的设置肯定有道理的,与传说有关。
与老爷一起“游行”的还有用竹子做的骆驼,先是用柱子做成与真骆驼大小基本一样的框,再用支糊上,骆驼毛是用花花绿绿的规则纸条贴上去的。糊骆驼的要在十五那夜凌晨举行,避开外人秘密进行。糊的人会在骆驼的肚子里放上大灶,桂圆等食品,一些生不出小孩的人会在次日一大早就来取,据说很灵,吃了就会有福气。
有意思的是,骆驼一般是一只,遇带润月的年份就2只。等骆驼游行完了,那天下午就要在庙前面的麦田上烧了,平时村人要是踏了谁家的麦田,都会吵架起来,到大队书记那里告状,但是这一日没关系,相反,会很荣耀,说明年收成好。
骆驼烧前,很有很多人来哄抢骆驼毛,说是养兔子会养的很好,等竹骆驼烧的只余下腿(实际就是粗一点的毛竹)了,村人便会又去哄抢骆驼腿。说是放在自家猪圈,猪会很长的快。我小时候就经常抢,也有外村人来抢的。
在村里,过了十六的年基本就算过完了。又恢复了平静。